詹敦仁曾隱居的安溪佛耳山附近山景
石筍公園內有古渡頭遺址
承天寺內一隅
紫帽山上的金粟洞寺
南安一片寺(泉州晚報資料圖)
晉江九十九溪風光旖旎
德化浐溪既可徒步,也可泛舟。圖為作為德化縣城市污水處理廠人工濕地水質凈化及浐溪生態保護修復工程重要組成部分的月亮灣濕地公園。 (泉州晚報資料圖)
核心提示
本周五(4月4日)就是清明節了。清明節,又稱行清節、踏青節、祭祖節等,節期在仲春與暮春之交。在中國民間,清明節前后與親朋好友外出踏青是一項悠久的傳統。燕回、游春、思親,在這個糅合了思念與生機的時節,就讓我們循著古人的詩賦,以心為墨,以足為筆,在春的宣紙上書寫享受自然的愜意篇章。 □融媒體記者 吳拏云 文/圖(除署名外)
鄉野漫游中的生命禮贊
驅車出城,鄉野間的油菜花田翻涌著金色浪潮,孩童執紙鳶奔跑的歡笑聲,農人荷鋤而歸的背影,共同編織成陶淵明筆下“歸去來兮”的現代圖景。而在唐末五代,愛民如子的安溪開先縣令詹敦仁也曾于晚春時節漫步出游,寫下《柳堤詩》:“種稻三十頃,插柳百余株。稻可供饘(zhān)粥,柳可爨(cuàn)庖廚。息耒柳陰下,讀書稻田隅。以樂堯舜道,同是耕莘夫。”他還在詩前所作的《序》中稱:“春云暮矣,雪絮飛毬,悠揚遠近,嘆人生之聚散,宜閑居而自適也。于是秉耒就耕,書橫牛角,鋤且帶經,或偃息乎繁陰之下,開卷自得,悠然而樂……”詹敦仁晚年的詩,意境高遠,空谷絕塵,稱他為“閩南陶淵明”也一點不為過。明代黃潤的《春日田家樂》一詩,與詹詩亦有異曲同工之妙。該詩曰:“春時最樂是田家,大麥合和小麥花。舍北泥融將亂燕,湖東草長忽鳴蛙。老妻伐木修豚柵,稚子添藤挽鹿車。入夜燈前團笑語,更無愁夢到天涯。”至今讀來,猶覺真切感人。
詹敦仁一度隱居于安溪的佛耳山,他的《山居吟》曰:“春甕新開笑語嘩,桑麻谷粟五侯家。柳翻新袖鶯調曲,雞主司晨蜂投衙。”《行山吟》則道:“一片青山值萬錢,牧童笑指有牛眠。我來多種松杉木,綠蔭蒼蒼不記年。”充滿了對田園山野情趣的描述,袒露了自己熱愛自然的心跡。清代名士洪世澤的《英溪渚上即事》同樣放眼郊野自然,該詩道:“小渚曉凄凄,臨流意轉迷。輕云遮半嶺,飛雨過前溪。水漲芳洲綠,煙含野樹低。人村何處是?隔浦有鳴雞。”當細雨初霽,花枝凝露,方知春光和生機從來不是瞬間的驚艷,而是歲月長河中永不褪色的禮贊。
古剎禪音里的春之覺醒
南安一片寺位于南安官橋鎮境內五峰山的最高峰。寺為一片巨石蓋頂,此石古名“白石山”,亦名“一片瓦”;而寺名“一片寺”,又名“片瓦巖”。五峰山風光旖旎,一片寺別有洞天,千年以來吸引眾多名臣雅士來此賞景吟游。明代翰林院編修黃汝良有詩云:“石屋乾坤永,神工結構真。上方窺萬井,下界坐千人。攝屐寧知險,振衣已出塵。蹁躚雙鶴跡,仿佛在嶙峋。”形象而又逼真地描繪一片寺的奇、險、美。
晉江有座名山叫靈源山,山上有泉南享有盛名的寺廟——靈源寺。該寺建于隋初開皇九年,歷代不少儒生于此結廬讀書,亦多名士至此詠題詩篇。明代詩人、散文家王慎中有一年也游宿該寺,并作《宿靈源禪院》一詩:“拘拘有妄身,一一不能舍。形骸自來縛,日使道心寡。偶用片云閑,得此憇蘭若。奇峰千萬壘,一派飛泉灑。颯颯天風來,松聲如雨下。冥濛衾幬深,煙靄翠盈把。不滅慧燈懸,照茲四體假。始知房闥臥,息偃類奔馬。誓欲托名山,于焉投靜者。荒茅便可芟,無為俟聊且。”王慎中不愧為嘉靖八才子之一,他的詩賦大多別出心裁,“誦之應聲”。這首詩光影、聲息兼備,將山寺景色與禪意圓融一體,可謂自辟蹊徑之作。
歷史悠久的金粟洞寺在紫帽山上。據說該寺觀最早是唐代道士元德真人鄭文叔開山所建,現存建筑則是清宣統年間由僧覺津主持修建的。晚清南安名士陳步蟾有次上紫帽山時曾游金粟洞,并作長詩《金粟洞懷古》:“紫帽山頭云繞屋,祥光萬道當空矗。天瓢金粟粒粒圓,傳說羽衣鄭文叔。緬昔滄海變桑田,仙人跨鶴下云煙。天亦雨珠兼雨玉,滋培地力報豐年……于今石洞薜蘿封,仙人從此渺無蹤。囑咐煙云來管守,凌霄高塔鎖重重。南箕北斗尚高懸,天亦憐我孰可憐。待得刺桐花再放,萬牛輦出下峰巔。”這是一幅縱想歷史的詩意畫卷。
泉州承天寺(又名月臺寺)內殿宇縱橫,塔樹映趣,景色獨特。南宋狀元名臣王十朋與承天寺寺僧潛老交往甚篤,曾游寺賦詩多首。寺東有方池塘,池邊遍植梅花,花開方塘,花含朝露。王十朋賦《方池梅影》詩:“和靖先生去久長,此花倒影浸方塘。猶添月臺清佳景,還憶松風送遠香。驛使春來也寄信,壽陽額上減粘妝。只今風韻名傳老,早賦西湖行一章。”月臺甬道盡頭往右,可見竹影搖曳,可觀池水映綠。王十朋賦《嘯庵竹聲》詩:“藍苑小筑絕塵埃,叢竹迎風四面栽。但得庵中元主在,方知法外遍含來。日移疏影來還去,風撼幽窗閉又開。側耳不隨聲色往,一輪明月滿瑤臺。”寺北有鸚哥山,樹林茂密,云煙氤氳。王十朋賦《鸚山暮云》詩:“返照東方映彩明,鸚山猶帶暮云生。狂風不作承天起,微雨欲來遍地橫。江右開時知御闕,閩南浮處識溫陵。空飛本是無心物,為雨為霖從我行。”同樣眷念承天寺的還有清末進士林騷,他的《游承天寺》:“空門自昔說傳燈,花木禪房路幾層。十景已非詩想象,一塵不染界清澄。佛如鷲嶺泉通未,客至鸚山茶喚曾。霸業久荒青瑣杳,草雞難問打鐘僧。”承天寺最初寺宇地為五代清源軍節度使留從效的南園,習稱“南園故址”。詩中“霸業久荒青瑣杳”指的就是南園一度荒蕪。不過如今南園舊址已向游客敞開,園內還有方池、亭廊、碑林等物,頗值游賞。
江溪堤岸邊的人文煙火
晉江,其名因晉代士族南渡沿江聚居而得。其流,由分別發源于永春雪山與安溪云中山之東、西兩溪,蜿蜒至豐州雙溪口,匯為晉江干流,納九十九溪澗,于泉州灣入海。晉江澤被泉州陸域逾半,乃福建第三大河,被譽為泉州“母親河”亦名副其實。明代進士莊一俊在其《晉江歌》中曰:“……我行晉江草木春,垂釣鯨波坐隱淪。上溯虛齋精理學,下驅數子出風塵。風塵數子才非一,覽古懷賢淚沾臆。李聰長史諫楚王,一去長沙三嘆息。陳琛提學養高名,淺說通典刊無極。清新諫議史于光,筍江玉立聲瑯瑯。少年司農周天佐,沉沙沒石何可當。四賢寤寐豈后時,百代風騷我得之。一朝削去金門籍,含悲嗚咽空爾為。晉人避亂來江水,今人遨游江水湄。虛齋千古不磨滅,江水東流無盡期。青天白日空三益,衰草斷橋歌五噫。”將晉江風光與蔡清、李聰、陳琛、史于光、周天佐等人的故事熔為一爐,侃侃而談泉州歷史。泉州清源山有三峰鼎峙,故又稱“三臺山”,由于前有晉江如銀帶蜿蜒,山影時常倒映江中。明代刑部尚書黃克瓚《詠晉江》即寫出此景:“城枕三峰百蝶開,蒼溪數曲繞樓臺。江閑蕭鼓游人少,天外帆檣估客來。洲渚遙分平野綠,石橋橫障晚潮回。舍舟扶杖登高處,萬里熏風亦快哉。”
出泉州臨漳門,晉江大溪從黃龍渡以下經浮橋的這一段江流稱筍江。這里上有浮橋(筍江橋),自古有泉州十景之一的“筍江月色”。明末大學士黃景昉曾興游筍江后作詩道:“橫披萬丈水晶屏,肯比寒光照淺汀。江氣向人元自白,月魂連樹不知青。錦袍擢舸聞供奉,羅襪凌波怨洞庭。誰譜浪沙東去曲,夜深歌與老龍聽。”清初舉人黃裴停舟筍江邊,望著悠悠江水而詩曰:“行行川路盡平沙,夕照歸帆浦外斜。附郭那堪聞戍角,臨流空自想仙槎。野僧云里敲山磬,溪叟橋邊泛浪花。薄暮長江憑縱望,荻蘆深處有人家。”今在筍江邊設有石筍公園,內含古榕、古渡、古碑、古石筍、舊浮橋等眾多文化史跡,講述著泉州的海絲故事。
在晉江安平橋附近,古有安平西埭。清道光《晉江縣志·卷8·水利志》載:“安平西埭,在八都安海西橋右。”水自柏峰山發源而來,分為九派,名曰九溪。西埭風光秀麗,是古代難得的“打卡勝地”,這不,明代南京禮部尚書黃鳳翔、刑部右侍郎詹仰庇就曾泛舟垂釣西埭,黃鳳翔在其詩《顏石亭貳守見招,同詹司寇泛舟西埭》中展現了當天的情景:“別浦風光海色連,菰蒲蕩漾小春天。鑿壞顏闔徧留客,垂釣詹何共泊船。堤漲潮痕新雨后,橋橫塔影夕陽前。行吟不是湘潭侶,聞聽漁歌一叩舷。”營造出了一幅湖水蕩漾、風光無限的恬適畫面。
藍溪,位于安溪縣,又稱“官橋溪”。該溪發源于安溪縣蘆田鄉蓮花山南麓,流經蘆田、西坪、虎邱、官橋,至城廂鄉仙苑渡口匯入“西溪”,全長52公里,水源豐富。南宋進士林伯春沿著藍溪溪畔踏青,將一路見聞寫入《藍溪次曾狀元韻》一詩:“羊腸路入最高峰,倦倚東風點瘦筇。芳草有情春意遠,青山依舊暮云重。新來梵閣添奇觀,前度詩人帶老容。寄我此身天地里,夢回林杪一聲鐘。”詩題“曾狀元”即指南宋狀元曾從龍。明代安溪知縣黃懌也曾游歷藍溪,不過他是坐舟而行,其《舟行藍溪寫懷二首,次紫峰陳先生韻》一曰:“怪石灘頭震怪音,舟師忙指楫升沉。閩中風景多如此,回首憑闌慮轉深。”又一曰:“更鼓分明空谷音,獨憐世態有浮沉。乾坤何處非儒業,好吐丹心九陛深。”看得出剛開始藍溪水流湍急,黃知縣乘舟游溪是受了一定驚嚇的,好在到平穩處時,又有閑情偶寄山水了。
德化浐溪,又名“潯水”,發源于閩江支流大漳溪(尤溪水系)的南上游,是德化縣境內最長的河流。浐溪支流有花橋溪、蓋竹溪、丁溪、纓溪、大云溪、蕉溪、石龍溪、雙芹溪等。清代典史王佐的《浐溪即景》詩曰:“一帶清流繞郭門,公余緩步聽潺湲。煙拖陶柳芳洲藹,風送潘花錦浪翻。雷雨開來符古讖,云龍淉出見真源。波間鷗鷺閑如許,踏向沙頭共負喧。”他這是推薦大家徒步游浐溪啊。清人黃好仁亦有同感,其詩曰:“沿溪深處石嵯蚜,松竹陰森間野花。錯落煙村多傍水,西湖風景似非耶?”另一位清代名士黃守仁則趁著月夜泛舟,其詩曰:“清流如帶匯長湖,掩映云山入畫圖。一葉輕舟時泛月,風光得似剡溪無?”徒步也好,泛舟也罷,看來大家對于浐溪風光都是一致好評的。當我們沿著古人的詩行踏青,踏出的何嘗不是一條追光之路。
來 源:泉州晚報
責任編輯:蘇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