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編作品
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邊編制忙。在遼寧盤錦,居住在大洼縣西安鎮小亮溝村的村民,祖輩靠葦編為生。在鼎盛時期,那里的葦席等產品遠銷多省。然而隨著時代變遷,葦席等葦編制品與人們生活漸行漸遠,葦編技藝也面臨消失的危險。
清朝時遼河口就出現了葦編產業
蘆葦叢生的遼河口,原是荒蠻之地。以前在這片土地上,沒有別的作物,唯有蘆葦在肆意生長。清政府為了鞏固地方,遷徙大量移民至此。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正是仰仗遼河口灘涂上繁茂的蘆葦,大量移民才得以安身立命。當地很多沿用至今的村屯名稱也都與蘆葦有關,比如王家塘、韓家塘、魏家塘等。
根據史料記載,當時遼河口的移民生活十分艱苦,為了抵御冬季的寒冷,他們在窩棚里搭起了火炕。火炕雖然方便取暖,但又硬又容易起土,于是人們就地取材,試著用蘆葦編成席子鋪在炕上。
“早年的葦席比較粗糙,通常是將收割回來的蘆葦壓扁,直接進行編織。”西安鎮文化站站長唐恒說,很長一段時間里,葦席都是采用這種粗獷式的編織方式。后來,隨著移民越來越多,葦席的需求量也越來越大,人們開始制造一些葦編工具,葦席編織無論是從質量還是速度上都有了很大的提升。不僅如此,人們還會將編織的葦編制品拿到官碼頭或者官擺渡去交換其他物品。
“當年的遼河水豐路闊,經常有掛著高高桅桿的帆船或者雙層的樓船駛過。”65歲的小亮溝村民毛景芝小時候常聽老人講起遼河發達的水運,“這些過往的船只,特別是那些從南方過來的大船通常都裝載著廣東、福建、浙江、江蘇等地出產的布匹、瓷器等貨物,經過遼河的時候在官碼頭和官擺渡停靠,用布匹、瓷器換取當地的葦編制品,然后再運往黑龍江、吉林、內蒙古等地。”
時間長了,當地田莊臺的官碼頭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葦席的集散地,田莊臺也開始有商號專門收葦席,史料上明確記載的有“義發合”“鴻興泰”“福和”等席商。這些席商每天早市就可收買葦席數千片,葦編自那時起就已形成了一個產業。
到了民國年間,葦編技藝日趨精湛,葦席的編織花樣多了起來,有三紋、雙紋、格紋、斗紋、織字等,在規格上有丈一、丈二、八尺、七尺之分,品種上有葦席、茓子、魚簍以及一些小工藝品。
葦席是老一輩人抹不去的記憶
葦編的興起和發展,對于今人來說可能有些遙遠,但對于有過農村生活經歷的中老年人,葦席是他們抹不去的記憶。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炕席也就是葦席,可以說是人們生活的必需品,因其物美價廉,在東北乃至內蒙古農村地區十分受歡迎。“那時村里家家戶戶都用炕席,每年過年的時候會換一次。一年用下來,因為熱氣烘烤加上踩臥,炕席會變成一種深紅黃色。小時候,因為貪圖炕的熱乎勁兒,要求媽媽不給我鋪褥子,早上起來,身上一片炕席花兒的印子,摸上去鼓鼓楞楞的。”盤錦市出租車司機孫永忱今年53歲,雖然已住進樓房20多年,但一說起睡炕席的那段時光,言語中仍流露出深深的懷念。
葦席的普遍使用,使得葦編的發展進入一個鼎盛時期。“棒打獐子瓢舀魚,野雞飛進飯鍋里,家家戶戶編葦席。”這句話的最后一部分描述的正是上個世紀60年代西安鎮小亮溝村的葦編盛況。同時,葦編產地開始由西安鎮擴展到營口、海城等地,葦編總戶數一度達到兩萬余戶。
“那時家家戶戶,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會編葦席。”毛景芝說,“我六七歲的時候就開始編葦席,那時候太小,自己不會踩席頭(即起頭,編織葦席的一道工序),通常都是大人起好了頭,我再編。當時家里的主要生活來源是靠去生產隊勞動掙工分,平常不上工的時候,全家就靠編葦席補貼家用。一天下來,丈二的大席能編三四張,一等葦席差不多能賣15元。”葦編發展最鼎盛的時候,當地政府還專門成立了工副業科,常年向外推銷葦席、茓子等葦編制品,銷往全國各地,西安鎮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葦編之鄉。
有了市場,葦編又“活”了起來
至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隨著地板革以及塑料制品的普及,葦席和其他葦編制品逐漸淡出人們的生活。
西安鎮的中學老師劉麗瑩告訴筆者,80年代末村里就有人家不再鋪葦席了。現在,只有一些旅游景點為了滿足人們返璞歸真的需要,還在火炕上鋪葦席。“前些年,恐怕整個西安鎮也找不出編織葦席的人。”唐恒嘆道,“即便編出來也沒人要,葦塘里的蘆葦只能賣給造紙廠。”
2005年,西安鎮文化站向盤錦市遞交了非遺項目申報書,經過多方評估,2007年葦編技藝入選市級非遺名錄,2015年又被評為省級非遺項目。葦編技藝的保護和傳承刻不容緩,但今天如何讓這門老手藝起死回生呢?
“市場是活下去的關鍵。”唐恒說。近年來,為了重新恢復小亮溝葦編,西安鎮文化站將村里還掌握葦編技藝的老人組織起來,成立了葦編合作社。唐恒就承擔起經紀人的角色,負責找市場接訂單,接到訂單后,按照對方要求的規格和數量安排合作社編織。有了市場,葦編技藝又“活”了起來。
“其實葦編很容易掌握,踩席頭后,根據口訣‘壓三挑四郎當二’進行編織就可以了,一般人只要學一天就會了。”葦編技藝傳承人姜萬玲說,雖然技法比較簡單,但編織之前的工序相對復雜。葦編以蘆葦為原料,每到秋冬季節,小亮溝的人就要收割那些又高、又白、外皮不薄不厚的蘆葦,然后捆成直徑約0.8米的葦捆,經過穿葦子、打葦皮、壓熟、投葦子這些工序,然后才開始編織。不過,對于一個技術嫻熟的葦編能手來說,這些工序都不是難事。在沒有任何工具輔助的情況下,姜萬玲徒手一個小時就編好了一個直徑20多厘米的雞蛋簍。
然而,近些年由于水稻增值,西安鎮大多數塘片都被開發成了水田,供蘆葦生長的塘片越來越少。青年人也不愿意再學葦編,想要讓小亮溝葦編恢復昔日盛況,恐怕仍需要更多的時日和努力。
來源:中國文化報 責任編輯:謝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