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科技觀照文化生活
互聯網浪潮的沖擊,大數據的洗禮,人工智能技術的突破……人類社會文化生活的外延,正因科技的影響潛移默化地發生改變。
這一年,科技解鎖文化新維度,影響社會流行語,帶給人們關于未來世界具象或抽象的想象。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的同時,我們是否也忽略了身邊一些正在消失的東西?
走過春夏秋冬,不知不覺間,人類正在接受一場悅納技術的蝶變。
回望技術變革解鎖人文新維度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沒有人懷疑科技飛速發展,給社會文化生活帶來潛移默化的影響和改變。
這一年,代表著科技新浪潮的人工智能開始出詩集、編劇、作曲、寫書法、彈鋼琴……雖然AI寫的詩、編的曲都沒能突破人類的創造力,但它們身上酷炫的技術在其他領域的應用相當可期。
這一年,互聯網繼續以澎湃之勢,加速著對文化傳播手段、生活方式的改變。文學樣式、娛樂方式順應了技術發展。手機游戲《王者榮耀》橫空出世,火爆的同時,顛覆人們對傳統歷史人物的認知。在國內毀譽參半的網絡文學,乘著互聯網的東風“出海”,廣受老外追捧。依托互聯網和大數據,“古代詩人軌跡地圖”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這讓人們感嘆,如今獲取知識的渠道豐富了,方式容易了,做學問的效率大大提高。或許,像古人那樣皓首窮經傾盡一生的美談再難現,但當今研究問題的視角、思路和方法,也朝著更多元、更開放、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這一年,人類文化生活的外延正在被技術發展潛移默化地影響和改變。讀書寫字做文章,莫不如是。微信讀書、支付寶信用借書悄然興起,這個時代,讀書是否還需要捧著紙質書的那點“儀式感”?與讀書相關的傳統行業還在苦苦求索——在出版界,一年一度“最美的書”文創味兒越來越濃,越來越注重設計感,古老的紙質書正力求通過形式創新開拓市場;在書店業,一座座“最美圖書館”“最美書店”如雨后春筍,24小時不打烊、辦沙龍、開講座、搞文創……不斷豐富服務形式,希望吸引更多年輕人。技術變革面前,傳統的“白紙黑字”似乎也不是生活的必需,越來越多的人手寫字跡難以辨認,開始有國外高校考慮用電腦答卷取代手寫。當指尖飛舞的“鍵盤俠”開始提筆忘字,人們書寫能力的下降似乎也成了我們不得不開始接受的新趨勢。
互聯網浪潮的沖擊,人工智能技術的突破……技術進步已經帶動新一輪媒介革命,從而解鎖了文化的又一個維度。在這場媒介變革中,人類數字化生存的趨勢已無可逆轉,悄然進化的生活方式也不可能倒退。這其實沒什么好恐慌的,人類的文化生活原本就一直在隨生產力發展和文明進步不斷演變。不妨試著用大歷史觀打量這一切,是耶非耶,還是交給時間吧。
聆聽流行語折射科技新活力
又是一年歲末,國家語言資源監測與研究中心發布了“2017年度中國媒體十大流行語”和“十大新詞語”。今年的榜單中,一口氣出現了“人工智能”“勒索病毒”“天舟一號”三個科技詞語。
2017年,人工智能繼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重塑著我們的生活。2016年榮登十大流行語的“阿爾法圍棋”已被同門后輩“阿爾法零”輕松超越。而比起動輒“毀天滅地”的人工智能威脅論,你的飯碗會不會被“阿爾法X”取代則成為了更現實的考量。從司法文本生成到智能輔助診療,從作文自動批改到股票閃電交易,智能革命浪潮無可避免地席卷所有行業。國務院發布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更像一份宣言:面對浪潮,我們毫不回避,而且要爭當信息大航海時代的弄潮兒。
既然是遠航,就不可能不遭遇暗流和礁石。2017年5月,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一次勒索病毒爆發,三天之內波及了全球一百多個國家,并使眾多加油站、醫院、銀行陷入癱瘓。這一事件提醒我們,在“互聯網+”加上了各行各業后,最不能做減法的就是安全。而網絡病毒大爆發如此深刻地影響現實生活,恰好彰顯了虛擬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現實世界重新融合。虛實滲透無疑成為未來生活的主場景。
如果說信息技術拓寬了我們視野的廣度,那么有一樣東西則每年都在刷新我們目光的高度。從“神九”“嫦娥三號”到“嫦娥五號”“天宮二號”,再到今年的“天舟一號”,航天事業穩定輸出,不斷引領國人仰望星空。深空探索充滿未知,注定會“步步驚心”。也正因如此,航天人的成功才有“步步驚喜”。
其實科技詞登上年度十大流行語早已不新鮮,自流行語和新詞語評選活動伊始就常見其身影。而詞語背后的科技力量又不斷催生出了生活流行語和社會流行語。比如“互聯網+”加上每天的喜怒哀樂,就加出了“微信紅包”“表情包”甚至“網絡大電影”。科技詞語越來越頻繁地進入榜單,從一個側面彰顯了經濟社會發展中科技進步的成就越來越高,經濟轉型、民生改善、國際地位提升都離不開科技進步這一途徑。另一方面,公民的個人生活和社會生活之外,又有了科技生活。前所未有地,探索未知的事業與每個人緊密相關。
時代的進步和人民福祉的增加從來離不開善政與善工。如果說“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折射出社會治理的善政,那么“人工智能”和“天舟一號”就彰顯了解放自我、探索未知的善工。這兩者互相促進,缺一不可。看看吧,從2015年的流行語“網約車”、2016年的“摩拜單車”到2017年的“共享充電寶”,共享經濟火爆的背后,不正是“互聯網+”共享共治的結果嗎?
當代著名歷史學家金觀濤說:“人類的一切行為不可能不在語言上留下痕跡。”科技詞語從專精領域走向社會生活,影響著國家治理的過程,印證著我們的歷史走向“聲光電信”的過程。每一個科技詞語的背后,都是千百名科技工作者的辛勤汗水,和億萬民眾匯聚而成的巨大市場。辭舊迎新之際,讓我們一同為“擼起袖子加油干”的偉大人民和“新時代”點贊。
銘記瀕危物種敲響生態警鐘
2017年年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將一種似麻雀大小、名作黃胸鹀的候鳥評級調整為極危。這種小鳥并不是生存艱難的物種,而是在過去十三年間,因為國人的口腹之欲,使其被蠶食至極度瀕危的境地。人類對自然的蠶食就發生在我們周遭,動物因為動態行為讓我們很容易察覺到它們的變化,而對不可移動、不會發聲的植物,它們卻只能靜悄悄地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在人類活動最集中的城市以及近郊,大量的野生植物因為人類的活動而銷聲匿跡。
在這一年有意無意的觀察中,曾經是草坪野花霸主的點地梅,已經連續幾年在春天缺席。偶見在灌叢中的柳穿魚也看不到新年的更新苗。曾經遍布野灘的甘草小紫花難覓蹤跡。而甘草同屬的圓果甘草則不知何時悄悄消失,遍尋無果。初夏有朋友登臨五臺山,南臺頂上曾零星看到的大花杓蘭只見路邊殘尸。而八月間可以開作花海的金蓮花,在花期之時卻無花可尋。
如今,很多植物都處于滅絕的邊緣。普陀山的普陀鵝耳櫪,人們發現它的時候已僅存一株;衡山的柔毛皂莢野生植株僅剩兩株;野生種群僅剩三株的百山祖冷杉,也時刻面臨著枯死的境地。而我們耳熟能詳的中國玫瑰,它是海濱近灘上生長的灌木,因為棲息地的破壞,野生玫瑰的種群不容樂觀,已經走到瀕危的邊緣。
確認植物滅絕比較復雜。植物的性別情況復雜,有時雄雌同株的植物,在數量極度稀少的狀況下只要能產生足夠的種子便有可能恢復種群。植物的自然分布也比較復雜,它們不像動物需要交配和群聚,分散分布的植物可能會在偶然情況幸存下來。植物的種子也是保存物種的一個方式,因為環境迅速變化導致暫時消失的植物,或許在環境恢復的時候,那些留存在泥土中的種子便可以萌發形成新的種群。如此一來,我們就很難確認一種植物的確切滅絕狀態了。
看到這里,如果你覺得植物比動物更頑強,人類的活動對植物造成的影響也會因為植物強大的適應能力而慢慢化解的話,那就錯了。植物因為無法移動,我們很難關注到其種群變化。動物對威脅可以通過遷徙避讓,而植物只能原地等死。曾經有專家在江西發現一種新的苦苣苔科植物,種群稀少,還沒有等專家來得及研究,這種新發現的苦苣苔便因為它們的棲息地被開荒種桉而宣告滅絕。
我們雖然很難確認一種植物是否真正滅絕,但因為人類的破壞,瀕危植物的名單卻日益龐大起來。人類對植物的威脅主要有兩方面,一種是植物棲息地的破壞,另一種是人類對植物過度的索取。棲息地的破壞而導致滅絕的有名例子便是圣赫勒拿島上的特有植物,因為人類在這座小島上建設監獄,島上特有的動植物便被人類一掃而光而宣告滅絕。秘魯熱帶雨林的砍伐造成一種生長在林梢的卡特蘭野外滅絕。近年在浙江麗水,因為旅游業開發使得珍稀植物長喙毛茛葉澤瀉因為水質污染而野外滅絕。
人類對野生植物過度索取也讓很多植物走向了瀕危。最著名的是擁有眾多絢麗花朵的蘭科植物,巴西的早花卡特蘭和墨西哥的圣杯美洲兜蘭,都是因為人類的過度采挖而野外滅絕。中國眾多野生石斛,因為人們過度相信夸大的養生效果而大量被采挖,一些巖生的種類幾近野外滅絕。人們還把手伸向一些較為常見的野生植物。分布在華北高山的金蓮花和北黃花菜,因為當地人以及游客迷信一些食療效果,使得曾經遍布山野的兩種植物在花期無花可尋,植株數量大量減少。普通人蜂擁而至的踏青郊游也讓脆弱的高山草甸變成游樂場、垃圾場。
反觀整潔的城市草坪與充滿人工色彩的城市花壇,我們很難發現春天的大花野豌豆、砂引草、角茴香等細微點綴的消失;我們很容易忘記香青蘭、角蒿的美麗;如果不是植物志的記錄,我們甚至不記得苦馬豆鮮紅的花會裝點在水渠邊。而那些整齊劃一卻死寂的綠色草坪,卻成為現代人津津樂道的城市生態美。
暢想科幻展望未來新世界
如果要給2017年的中國科幻創作歸納一個主題的話,那毫無疑問是人工智能。“什么職業可能被AI取代?”“AI是否威脅人類?”這一年,在全民談論AI的風潮中,科幻作家們常常能以小說的形式獨辟蹊徑,作出頗有見地的預測和推想,回應著大眾的“AI焦慮癥”。
這一年,有兩部國內原創科幻作品值得提及:韓松的《驅魔》和遲卉的《2030終點鎮》。
《驅魔》是韓松“醫院三部曲”的第二部。人工智能“司命”掌控著一艘載滿老年男性病人的醫院船,航行在一片紅色海洋中。當人工智能發現病的不是人,而是世界時,決意消除人類。最后主角甚至發現,人類或許早已被置于人工智能虛擬的世界中……小說有韓松一貫晦澀、陰郁和荒誕的風格。評論家宋明煒說:“語言的迷宮讓讀者經驗迷離的未來史,意象幻覺后面透露著不可見的真相。”
遲卉的《2030·終點鎮》則是把背景放在一個人工智能滲透入生活方方面面的近未來世界,女主角凱玲回到了故鄉終點鎮,再次面對童年時變態殺手的陰影。這是人工智能走入人類社會甚至改變人類的巨變時刻,它既操控著人類互相殺戮,也幫助人類追尋真相。小說懸疑結構、驚悚情節和鄉土氛圍完美結合,給予讀者強大的閱讀動力,對人工智能“控制人類”的思考也絲絲入扣、潤物無聲。
視線轉向英美科幻創作,雖然很難總結出2017年的核心主題,但有一類題材卻獲得了相當多的關注:氣候。自從美國記者丹·布隆創造了“氣候小說”(Cli-Fi)這個詞后,他終于等到了一部這類小說的最新代表作品——金·斯坦利·羅賓遜的《紐約2140》。在小說中,全球暖化使得海平面上升了50英尺,紐約的下曼哈頓成為一片澤國,街道成為河道,摩天大樓成為孤島。人們依然在這樣的紐約樂觀地適應和生存,演繹出一幕幕悲喜劇。
設定在氣候變化后末世的小說還有科利·多克托羅的《出走》。小說中,一部分人因不滿精英集團的控制而出走荒野,利用3D打印技術滿足生活基本需要,卻遭到統治精英的鎮壓;而出走者掌握的長生技術勢必引發一場顛覆性的革命。有意思的是,羅賓遜和多克托羅都不愿意將自己的小說稱為“反烏托邦小說”。雖然將故事設定在后末世的未來,但他們本質上都對未來和人性保有樂觀主義的態度。在一片“反烏托邦”熱潮中,這樣的作品不啻為一股清流。
年末,美國goodreads網站發起了年度圖書投票。科幻類獲得票數第一的是憑借《火星救援》一炮而紅的安迪·威爾的最新作《阿耳忒彌斯》。小說中,阿耳忒彌斯是月球上唯一的一座城市,女主角生長在城市貧民窟中,天生聰慧卻無用武之地,太空碼頭的工作無法養家糊口,只能偶爾做一些走私補貼家用。她偶爾得到一次“干票大買賣”的機會,卻發現卷入一場事關阿耳忒彌斯城生死存亡的驚天陰謀。小說雖然獲得票選第一,但評論卻毀譽參半。喜歡的人稱贊女主角利用“科學”解決問題的機智和幽默勁兒,不喜歡的人卻認為女主角神神叨叨令人厭煩,甚至有人認為作者完全不會寫女性角色。
某科幻圖書評論網站在列舉2017書單時,總結了一句:“如果我們能從2017年最佳科幻小說中看出什么的話,那就是未來充滿了嚴肅的女性力量。”要找一部代表女性力量的2017年度作品的話,那應該是黑人女作家杰米辛的《石之天空》,這是她“破碎大地”三部曲的終結篇,前兩部《第五季》和《方尖碑之門》連續兩年獲得雨果獎最佳長篇,而這部最終章被很多人稱為最有力量的三部曲結尾。所以,如果大家看到杰米辛在明年雨果獎上演史無前例的帽子戲法,也不用那么驚訝。
來源:科技日報 責任編輯:曾麗芬